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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的价格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希区柯克

  他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富人恼朱味,属于他的私人财产恼朱味,算起来也只有他的名字——克里斯托弗·亚里山大·帕内特恼朱味,和随身穿的一套棉布衣服究渐座。帕内特非常爱护自己的名字恼朱味,对待自己的衣服也一样恼朱味,他总是呵护备至恼朱味,特别小心仔细恼朱味,以确保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究渐座。他的衣服是他生活必不可少的一个组成部分:白天可以用来蔽体恼朱味,晚上还得拿它当卧室究渐座。除此之外恼朱味,帕内特拥有的恐怕就只剩下他的酒瘾恼朱味,还有他那一脸红红的络腮胡子了究渐座。

  奇怪的是恼朱味,他还有一个朋友究渐座。在这年头里恼朱味,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品质恼朱味,想赢得友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究渐座。即使是在一贯友善的波利尼西亚群岛恼朱味,也不例外究渐座。一个人总得拥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恼朱味,别人才会愿意记住你并拿你当朋友究渐座。而这种不同于别人的地方恼朱味,可以是强壮费锐耕、幽默恼朱味,也许也可以是邪里邪气恼朱味,总之得有特色究渐座。但是恼朱味,帕内特的朋友——卡来卡恼朱味,结交帕内特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计较过这些究渐座。卡来卡是一个土著人恼朱味,他在商船上从事苦力究渐座。没有人能想明白恼朱味,他为什么会对帕内特如此毫无所求的照顾究渐座。这件事在福弗堤海滩上恼朱味,一直是个谜究渐座。

  帕内特的性格很好恼朱味,他从来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究渐座。他不会与人发生口角恼朱味,更不会跟人拳脚相向究渐座。而且恼朱味,他也从没有意识到作为一个白人的优越感恼朱味,没有想过自己高土著人一等恼朱味,可以随时把他们踢到一边究渐座。帕内特极少骂人究渐座。仅有的几次出口骂人恼朱味,也大多是谩骂自己究渐座。还有一次是指责那个中国混血儿究渐座。因为他曾经向他卖过糖果恼朱味,可是那些糖果已经坏掉了恼朱味,根本没法吃究渐座。

  除去上面描述的这些恼朱味,在帕内特身上似乎也没有别的显著优点究渐座。很长时间恼朱味,他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恼朱味,甚至连乞讨这种再熟悉不过的事情恼朱味,他仿佛也忘记该怎么去做了究渐座。在他的脸上恼朱味,你几乎看不到笑容;在他身上恼朱味,你也很难看到手舞足蹈的样子究渐座。他是一个没有怪癖的人恼朱味,就算在烂醉如泥的时候恼朱味,也是如此究渐座。在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恼朱味,像帕内特这种人恼朱味,很有可能会经常挨揍恼朱味,可是这里恼朱味,他不会被打究渐座。命运似乎很眷顾他恼朱味,让他一路漂泊来到这里究渐座。生活在这个海滩上恼朱味,轻松的就像唱歌一样究渐座。而且恼朱味,老天还格外开恩恼朱味,赐给他一个朋友究渐座。于是恼朱味,他整天沉溺在酒精里究渐座。喝酒就是他的职业恼朱味,除去这个恼朱味,他什么也不做恼朱味,浑身散发着酒气恼朱味,潮乎乎的恼朱味,整个人活像是在酒精里浸泡的一堆肉究渐座。

  他的朋友——卡来卡恼朱味,是一个异教徒究渐座。他的家乡在包格维勒群岛究渐座。这个岛上恼朱味,有吃人肉的风俗究渐座。有时候恼朱味,人们会把尸体熏好恼朱味,储备起来方便以后食用究渐座。

  卡来卡尽管是个美拉尼西亚黑人恼朱味,但在福弗堤恼朱味,他看起来和别人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究渐座。他是一个严肃的人恼朱味,很能干究渐座。他身材矮小费锐耕、眼窝很深恼朱味,顶着一头刷子似的头发究渐座。他的腰上恼朱味,总是围着一条棉布头巾究渐座。他的鼻子上串着一个铜环究渐座。在他脸上恼朱味,你很少能看到什么表情恼朱味,可以说是毫无表情究渐座。

  卡来卡来到福弗堤的一家贸易公司恼朱味,是因为酋长的介绍究渐座。酋长替他签了三年的合同恼朱味,并且克扣了他的工资恼朱味,连同公司发给他的面包和烟草恼朱味,也一起克扣了究渐座。等到三年合同期满恼朱味,卡来卡将被送回去究渐座。回到距离此地八百英里的包格维勒恼朱味,到时候恼朱味,他还是他——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究渐座。在巴格维勒恼朱味,这是许多当地人的生存途径究渐座。不过也说不定恼朱味,卡来卡已经有了自己的什么打算究渐座。

  很少有人认为恼朱味,南太平洋的黑人身上会有让人尊敬的品质究渐座。在许多人眼中恼朱味,诸如忠诚费锐耕、谦恭之类的优秀品质恼朱味,都是那些肤色介于黄色和巧克力色的人种的特质究渐座。而黑人是神秘的恼朱味,让人难以琢磨的究渐座。卡来卡作为一个黑人恼朱味,他与帕内特的结交恼朱味,在福弗堤海滩恼朱味,着实引起了一些质疑究渐座。大家都以为自己多少了解一点这些黑人呢恼朱味,这次的事情可得让他们重新考虑了究渐座。

  “嘿恼朱味,你究渐座。那个乡巴佬又喝多了恼朱味,你最好赶快把他弄走究渐座。”那个中国混血儿——莫 杰克恼朱味,叫道究渐座。

  干椰肉小棚的阴影底下恼朱味,卡来卡正在捡掉下来的椰肉究渐座。他起身站立恼朱味,把一些椰肉夹在腋下恼朱味,朝着海滩的方向跑过去究渐座。

  莫 杰克站在门槛上恼朱味,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卡来卡恼朱味,眼光冷冷的究渐座。“我搞不明白恼朱味,你是怎么想的?你把珍珠卖给我恼朱味,至少能落个好价钱恼朱味,干吗非得便宜那个醉鬼?”

  想起这个恼朱味,莫 杰克就很心烦究渐座。因为他要想得到那些珍珠恼朱味,就必须用酒跟帕内特交换究渐座。帕内特一拿到酒恼朱味,总是喝得昏天暗地究渐座。而帕内特的这些珍珠恼朱味,是卡来卡给他的究渐座。通常恼朱味,卡来卡前往礁湖里恼朱味,从湖里打捞这些东西究渐座。莫 杰克和帕内特做交易恼朱味,他并不会吃亏究渐座。可是恼朱味,他想拿烟草跟卡来卡直接交易恼朱味,那样的话恼朱味,他会赚得更多究渐座。

  “你为什么非得把珍珠给帕内特?他是个该死的乡巴佬!他简直狗屁不值恼朱味,早晚会喝酒醉死!”莫·杰克看起来气势汹汹究渐座。

  卡来卡没有回答他恼朱味,他拿眼睛狠狠地瞪了莫 杰克一眼究渐座。他灰暗的眼珠恼朱味,在一瞬间里闪动出一种奇特的亮光恼朱味,那样子看起来特别像深海的鲨鱼在冲你眨眼究渐座。

  见状恼朱味,混血儿识相地放低了声音恼朱味,变成了小声的咕哝究渐座。

  卡来卡背起帕内特恼朱味,走向一个小草棚究渐座。这个草棚就是卡来卡的家究渐座。他很小心地把帕内特放到席子上恼朱味,将他的头放在枕头上究渐座。他把帕内特的睡姿摆正以后恼朱味,就用凉水开始帮他清洗究渐座。他很仔细地清理帕内特头上和胡子上的脏物究渐座。帕内特是一个真正的络腮胡子恼朱味,胡子在太阳光的反射下恼朱味,红红的恼朱味,就像是亮闪闪的铜究渐座。将帕内特的胡子梳好恼朱味,卡来卡坐到了他的身旁恼朱味,不断地摇动着扇子恼朱味,帮这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驱赶苍蝇究渐座。

  下午一点恼朱味,卡来卡忽然跑到了空地恼朱味,他抬起头恼朱味,开始观察天空究渐座。一连几个星期了恼朱味,他一直在留意天气的变化究渐座。天空确实有一些变化究渐座。这些变化表明恼朱味,贸易风将会越来越强恼朱味,那些平和的侧风恼朱味,会逐步完全被替代究渐座。现在恼朱味,一片片阴影让沙滩的能见度开始降低恼朱味,视线有些模糊不清恼朱味,云彩把阳光也给遮住了究渐座。

  此刻恼朱味,正是午睡的时间恼朱味,福弗堤海滩进入了睡梦里:侍者在阳台上打着呼噜;商务代表在吊床上做着美梦恼朱味,在梦里恼朱味,他看见一大堆椰肉正被装船运走恼朱味,接着恼朱味,大把大把的钞票向他飞了过来;莫 杰克则趴在他的小店里小憩究渐座。在这个时^晚^秋^红^叶^共^享^书^苑^候恼朱味,恐怕没有人会放弃午睡恼朱味,去船上疯跑究渐座。卡来卡——这个不驯的黑人恼朱味,是个例外究渐座。他从不关心午睡或者美梦究渐座。他一直匆忙地来回奔走究渐座。他的脚步很轻恼朱味,被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给湮没究渐座。他就像一个没有声响的鬼魂恼朱味,穿梭在福弗堤的梦乡里恼朱味,不停地忙着自己的事情究渐座。

  很早以前恼朱味,卡来卡就已经打探出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其一是储存室钥匙的存放位置;其二是步枪和弹药放置地点究渐座。他顺利地取出钥匙恼朱味,打开储存室究渐座。在储存室里恼朱味,他挑了三匹土耳其红布费锐耕、几把刀费锐耕、两桶烟叶恼朱味,还有一把小巧的斧子究渐座。卡来卡并不贪婪恼朱味,储藏室里恼朱味,还有许多东西他都可以拿恼朱味,但是他没有去拿究渐座。

  接下来恼朱味,他找到了步枪柜恼朱味,用斧子一下就劈开了究渐座。他从中拿出一把温切斯特牌步枪恼朱味,并且找出一大盒弹药究渐座。剩下的事情就是恼朱味,劈断三条船的船底了究渐座。在船棚里有一条大船和两条小划子船恼朱味,如果船底破了恼朱味,要想修理完成也得好多天的工夫究渐座。卡来卡拿的那把斧子很受用恼朱味,绝对算得上一把战斧恼朱味,它那锋利的斧刃恼朱味,让卡来卡干起活来恼朱味,充满了乐趣究渐座。

  海滩上恼朱味,有一条很大的独木船究渐座。巴格维勒群岛上的卡来卡族人恼朱味,经常会使用这种船究渐座。这种船的头部和尾部高高翘起恼朱味,使整个船看起来像是一弯新月究渐座。上个季节的季风恼朱味,将这艘船刮到了岸边恼朱味,卡来卡尊奉贸易代表的命令恼朱味,负责把船修好究渐座。现在恼朱味,他准备驾船出海究渐座。

  他先把自己从储藏室里拿出的战利品装到船上恼朱味,然后开始细细挑选出海需要的食物究渐座。他带了大米费锐耕、甜土豆恼朱味,还有三大桶可可豆恼朱味,此外还有一大桶水和一盒饼干究渐座。在翻腾贸易代表的柜子时恼朱味,他看到里面放了十二瓶珍贵的爱尔兰白兰地究渐座。尽管他知道恼朱味,这些酒恼朱味,价值不菲恼朱味,但是他也只是看了看恼朱味,没有想过把它们带走究渐座。

  后来恼朱味,莫·杰克和别人提及卡来卡的出逃时恼朱味,他总能想起卡来卡眼里闪动的那种亮光究渐座。那个光芒让他坚信:在这个世界上恼朱味,没有人能抓到卡来卡恼朱味,就算是抓到了恼朱味,那也一定是他的尸体究渐座。

  一切准备就绪后恼朱味,卡来卡回到他的小棚子究渐座。“伙计恼朱味,快起来恼朱味,跟我走究渐座。”他叫醒帕内特究渐座。

  帕内特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究渐座。他看了卡来卡一眼恼朱味,眼神很迷离恼朱味,就像精神病人正在看自己脑海里的幻影究渐座。接着恼朱味,他神志不清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恼朱味,商店早就关门了究渐座。跟那些混混儿们说晚安吧恼朱味,我要——”他打了个呵欠恼朱味,接着说恼朱味,“我要睡觉了究渐座。”然后他像一块木板一样恼朱味,随即倒头睡下究渐座。

  “嘿恼朱味,别睡了恼朱味,你快醒醒!你快看这是什么?是朗姆酒恼朱味,你的朗姆酒究渐座。真的是朗姆酒究渐座。”卡来卡一个劲儿地来回摇晃他究渐座。

  可是恼朱味,帕内特没有反应恼朱味,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究渐座。他像是聋了恼朱味,就平时最能勾起他兴趣的话语也听不见了究渐座。

  卡来卡弯下腰恼朱味,把他扛在了肩上恼朱味,就像是在扛一个大肉袋究渐座。帕内特的体重足足有二百五十磅恼朱味,而卡来卡还不到一百磅究渐座。可是恼朱味,这个矮个子黑人动作灵巧地将他扛在肩上恼朱味,让他的双脚拖着地恼朱味,一步步向那条船走去究渐座。他把帕内特放进船里恼朱味,放进去的时候恼朱味,独木舟往下一沉究渐座。接着恼朱味,小船载着许多东西和两个人恼朱味,离开了福弗堤究渐座。

  他们悄然地离去了恼朱味,走的时候没有人看见究渐座。福弗堤依然在沉睡究渐座。午睡过后恼朱味,贸易代表才发现他们的远去恼朱味,他恼怒极了恼朱味,简直是暴跳如雷恼朱味,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恼朱味,这时候恼朱味,他们早已在贸易风里一路飘扬过海了究渐座。

  出行的头一天恼朱味,不是很顺利究渐座。海上灰蒙蒙的恼朱味,大风不时地卷起阵阵浪涛究渐座。卡来卡很努力地驾着船恼朱味,让船顶着风前行究渐座。这时候恼朱味,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恼朱味,只要有一个疏忽恼朱味,海水很有可能会灌进船里究渐座。在这艘船上恼朱味,没有指南针恼朱味,卡来卡也不懂这个究渐座。他甚至连经纬度也弄不明白恼朱味,但是恼朱味,他的祖先曾经就是驾着这样的浅底小船恼朱味,全部依靠人力完成了远航究渐座。与卡来卡祖先这样的非凡成就相比恼朱味,哥伦布的环球航行看起来就像是乘渡船的旅游究渐座。想到这些恼朱味,他起劲地从船里往外面舀水究渐座。他用席子和船桨不停歇地向前滑行恼朱味,尽管前进得很缓慢恼朱味,可是船确实是在向前航行究渐座。

  第二天日出的时候恼朱味,帕内特醒了究渐座。从船底的污水里恼朱味,他探出头来恼朱味,环视了一下四周究渐座。然后恼朱味,他又呻吟着躺下了究渐座。过了一会儿恼朱味,他又尝试着起身究渐座。可这一次恼朱味,依然是徒劳究渐座。于是恼朱味,他扭头去看卡来卡究渐座。只见他正蹲在船尾恼朱味,全身都让海水给打湿了究渐座。

  “酒!我想喝酒!”他朝卡来卡叫道究渐座。

  卡来卡没有说话恼朱味,只是摇了摇头究渐座。

  帕内特的眼神里恼朱味,充满期待和渴望恼朱味,他继续向卡来卡苦苦哀求:“我要酒恼朱味,一点点就行了恼朱味,只要一点究渐座。”

  又过了两天恼朱味,帕内特的神志一直都不太清楚究渐座。他不停地说着胡话究渐座。他说恼朱味,他发现同一条船改变了四十七种航行方式恼朱味,说这一点是他的重大发现恼朱味,因为他的发现恼朱味,一场新的革命将在航海史上出现究渐座。

  第三天过去了恼朱味,他的头脑清楚了一些究渐座。他感觉很饿恼朱味,肚子空空的恼朱味,整个人虚弱不堪究渐座。不过恼朱味,他的精神看起来不错究渐座。

  风已经很小了恼朱味,卡来卡正在准备吃的恼朱味,他一声不吭究渐座。帕内特自斟自饮了两杯白兰地究渐座。等酒一下肚恼朱味,他才意识到恼朱味,自己刚刚喝的是可可奶究渐座。于是恼朱味,他又朝着卡来卡嚷起来:“给我朗姆酒恼朱味,我要朗姆酒究渐座。”

  他依然没有得到回答究渐座。他四下打量恼朱味,准备自己找寻究渐座。可是他看到的竟是长长的水平线恼朱味,除此之外恼朱味,什么也没有究渐座。“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头恼朱味,疑惑地问道究渐座。

  “在海上恼朱味,是风把我们带到这里的究渐座。”卡来卡回答究渐座。

  帕内特的心思不在他的话上恼朱味,他也并不在意恼朱味,他们是否真是钓鱼迷了路恼朱味,而被风吹到了这里究渐座。此刻恼朱味,在他的脑海里填满了一些东西恼朱味,让他觉得其乐无穷究渐座。这些东西恼朱味,像彩虹一样恼朱味,花里胡哨的恼朱味,带着粉红色的和紫色的条纹究渐座。想让一个在酒里面足足泡了两年的人恼朱味,和酒精彻底决裂恼朱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究渐座。

  海面渐渐地平静了起来究渐座。独木舟轻快地向前滑行究渐座。帕内特的四肢都被绑在船板上恼朱味,怎么也动弹不得究渐座。于是恼朱味,他只好喋喋不休地说话究渐座。他颠三倒四地背诵小时候学过的诗句究渐座。他的表演恼朱味,只有一个听众究渐座。遗憾的是恼朱味,这个唯一的听众恼朱味,并不关心韵脚恼朱味,他只是偶尔在帕内特头上洒些海水恼朱味,或者是用席子替他遮挡阳光恼朱味,或者是喂他几口可可奶究渐座。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恼朱味,他也不会忘记恼朱味,那就是每天帮他梳理两遍胡子究渐座。

  他们的船平静地向前行驶究渐座。可是恼朱味,越往前走恼朱味,贸易风变得越强恼朱味,船的速度也越慢究渐座。鉴于这样的情况恼朱味,卡来卡决定冒一次险恼朱味,把航向改为东方究渐座。在这时候恼朱味,帕内特的脸色倒是好了许多究渐座。他的脸恼朱味,褪去了腐烂的海藻的颜色恼朱味,慢慢地恢复了正常究渐座。

  在向东行驶的过程中恼朱味,卡来卡一找到机会就登上小岛恼朱味,在岛上生火恼朱味,煮一些米饭和土豆究渐座。可是恼朱味,上岸对于他们而言恼朱味,是很危险的究渐座。有一回恼朱味,他们就被两个白人截住了究渐座。那两人划着小艇拦阻他们的去路究渐座。情急之下恼朱味,卡来卡连自己是黑奴的身份也没来得及掩饰究渐座。在这样的情况下恼朱味,他也没想过要去掩饰究渐座。在对方距离他们还有将近五十码的时候恼朱味,他扳动了步枪究渐座。一个白人当即中枪而死恼朱味,而他们乘坐的小艇恼朱味,也被枪击沉了究渐座。

  “靠我这边的船上恼朱味,有一个弹孔恼朱味,为了安全起见恼朱味,你最好把这个洞堵上究渐座。”帕内特说究渐座。

  卡来卡松开绑他的绳子恼朱味,用绳子堵上了弹孔究渐座。帕内特舒展了一下胳膊上的筋骨恼朱味,开始用好奇的目光左右打量究渐座。

  他把眼光停留在卡来卡身上说:“真的是你恼朱味,这不是幻影究渐座。太好了!看来我好多了!”

  过了一会儿恼朱味,他又问:“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芭比究渐座。”卡来卡回答究渐座。芭比恼朱味,是巴格维勒的土语名称究渐座。

  听完恼朱味,帕内特禁不住吹了声口哨恼朱味,他意识到恼朱味,驾驶这种连个帐篷都没有的简易船只恼朱味,一连航行八百英里恼朱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究渐座。这个黑人小伙子真的很了不起!他心想究渐座。顿时恼朱味,他的心里产生了一股敬佩之情究渐座。

  “芭比是你的家乡?”内特问究渐座。

  “是的究渐座。”卡来卡简单地回答了一句究渐座。

  “好吧恼朱味,那继续前进恼朱味,船长究渐座。尽管我不知道恼朱味,你带我一起回去的原因恼朱味,不过恼朱味,等到了那儿恼朱味,我就会明白的究渐座。”帕内特的语气里充满了信任究渐座。

  起初恼朱味,帕内特看起来还很虚弱究渐座。但是恼朱味,吃了一段时间的可可豆和甜土豆之后恼朱味,他逐渐恢复了体力恼朱味,神志也清醒了许多究渐座。接下来的日子恼朱味,依靠品尝海水的咸味恼朱味,在一连几个小时里恼朱味,帕内特甚至已经忘记了酒这样东西究渐座。随着酒精在他体内的逐渐消失恼朱味,在福弗堤海滩的那段经历恼朱味,也在慢慢地离他远去究渐座。现在恼朱味,船上只有两个古怪的水手恼朱味,一个是土著人恼朱味,一个是大病初愈的病人究渐座。不过恼朱味,他们的关系看上去很融洽究渐座。

  转眼已经是第三周恼朱味,卡来卡有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恼朱味,帕内特注意到了这个究渐座。他们带来的食物已经吃完了究渐座。

  “我说伙计恼朱味,你这样可不行究渐座。就连最后一点可可豆恼朱味,你也给了我恼朱味,你得给自己留一点!”帕内特一脸关切地说究渐座。

  “那个恼朱味,我不喜欢吃究渐座。”卡来卡回答究渐座。

  独木舟在天海之间继续前行恼朱味,海水拍打着船底和船板恼朱味,发出“咚吱咚吱”的声响究渐座。帕内特一直在想心事究渐座。他已经一动不动地想了好几个小时究渐座。他想起了许多事情究渐座。他的眉毛有时候会随着思绪恼朱味,痛苦地缩成一团究渐座。诚然恼朱味,思考并不是打发旅途的最好选择恼朱味,一些记忆再一次被拉出来恼朱味,总会让人觉得难受究渐座。现在恼朱味,帕内特回想起了他荒唐的过去究渐座。尽管他一次次地试图逃离恼朱味,可是恼朱味,他失败了究渐座。他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究渐座。他能做的恼朱味,只有面对过去恼朱味,然后再战胜它们究渐座。

  已经是第二十九天了恼朱味,他们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水究渐座。卡来卡用可可豆壳舀上水恼朱味,递给了帕内特究渐座。在这样的时刻恼朱味,这个异教徒继续承担着照顾帕内特的责任究渐座。他把桶板上的最后一点水刮到刀刃上恼朱味,让水沿着刀刃滴进帕内特的喉咙里究渐座。

  第三十六天恼朱味,他们看见了咯塞尔岛究渐座。在这个岛就在他们眼前恼朱味,他们发现它的时候恼朱味,它就像是一堵绿色的墙恼朱味,倏然从水平线上浮了出来究渐座。福弗堤海滩距离这个岛屿恼朱味,整整有六百英里究渐座。卡来卡终于可以暂时喘一口气究渐座。他驾驶着一艘没什么航海装备恼朱味,甚至连海图也没有的船恼朱味,一路乘风破浪来到这里恼朱味,这的确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成就究渐座。可是恼朱味,他们在咯塞尔岛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究渐座。没过多久恼朱味,他们又起程了究渐座。

  早上恼朱味,风向还不错恼朱味,一路顺风顺水的究渐座。中午恼朱味,风停了究渐座。海水陷入一片沉寂恼朱味,像油一般黏稠究渐座。空气里也没有一丝动静恼朱味,闷闷的究渐座。从这所有的迹象里恼朱味,卡来卡嗅到了风暴的气息恼朱味,可他没有别的选择恼朱味,只能不停地继续前行究渐座。船上的物品一律被他绑牢了恼朱味,接下来他集中全力开始划桨究渐座。没过多久恼朱味,一个有白色沙滩的小岛出现在他们面前究渐座。风暴来时恼朱味,他们还有两英里就可以着陆了恼朱味,还算幸运究渐座。

  在海上漂泊了这么久恼朱味,卡来卡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恼朱味,而帕内特恼朱味,也是很费力才能抬起胳膊究渐座。可海浪似乎不愿意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恼朱味,一个个海浪恼朱味,就像是从礁石里燃起的火苗恼朱味,接连不断地扑向他们的船究渐座。真想象不出恼朱味,卡来卡是怎么做到的恼朱味,可是恼朱味,他确实将船靠了岸究渐座。

  好像是冥冥之中已有安排一样恼朱味,在风浪里恼朱味,那个白人一直是有惊无险恼朱味,他一次次地被卡来卡救起恼朱味,最后又被安全地带到岸上究渐座。上岸的时候恼朱味,两个人都快累昏过去了恼朱味,但是他们都还活着恼朱味,这已经足够幸运究渐座。卡来卡的一只手恼朱味,还紧紧地抓着帕内特的衣角究渐座。

  在这个岛上恼朱味,他们停留了一个星期究渐座。岛上有许许多多的可可豆恼朱味,帕内特愉快地享用着恼朱味,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究渐座。卡来卡一直忙着修船究渐座。这只远航的船恼朱味,已经严重进水了恼朱味,不过他携带的东西还完好如初究渐座。最值得欣慰的是恼朱味,他们的苦日子快要熬到头了究渐座。卡来卡的家乡——巴格维勒群岛恼朱味,就在海峡的对面!

  “对面就是芭比?”帕内特问究渐座。

  “没错究渐座。”卡来卡回答究渐座。

  帕内特大叫:“我的老天恼朱味,这实在太令人兴奋了!这里就是大英帝国的尽头了恼朱味,他们只能管到这里恼朱味,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站在对岸吧!”

  关于这一点恼朱味,卡来卡也是最清楚不过究渐座。在这世界上恼朱味,他最害怕斐济高等法庭的治安法官恼朱味,因为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恼朱味,他有权惩治任何违法的行为究渐座。只要在大英帝国的领土恼朱味,哪怕是最边界——海峡的这边恼朱味,卡来卡还有可能因偷窃罪而被送上法庭究渐座。但是恼朱味,卡来卡也知道恼朱味,一旦在巴格维勒岛恼朱味,他可以做任意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恼朱味,而且丝毫不用顾忌会受到惩罚究渐座。

  至于克里斯托弗?亚里山大 帕内特恼朱味,他渐渐地恢复了健康恼朱味,而且整个人洗得干干净净的恼朱味,就连他灵魂中一些邪恶的东西恼朱味,仿佛也被水冲洗掉了究渐座。在湿润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的滋润下恼朱味,他一下子变得朝气蓬勃起来究渐座。他快乐地去水里嬉戏恼朱味,心血来潮的时候恼朱味,也会帮助卡来卡修船究渐座。实在闲来无事的时候恼朱味,他干脆就花上几小时的时间恼朱味,在沙滩上挖坑恼朱味,或者是细细研究小海贝壳上的古怪花纹恼朱味,再不然恼朱味,他就嘴里哼唱着歌曲恼朱味,在海滩上来回游荡恼朱味,享受生活里的惬意恼朱味,而这样的日子恼朱味,他以前很少留意过究渐座。

  他的朋友——卡来卡恼朱味,让他有些迷惑究渐座。对于他的享受生活恼朱味,卡来卡总是像对待一个孩子似地一笑置之究渐座。不过恼朱味,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安究渐座。此刻恼朱味,他满心只想着去报答卡来卡对他的关照究渐座。帕内特开始猜想卡来卡把他带到这儿的原因究渐座。对恼朱味,是为了友谊恼朱味,一定是这样的究渐座。想到这里恼朱味,帕内特扭过头恼朱味,转身面向他这个寡言少语的小个子朋友究渐座。

  “喂恼朱味,卡来卡恼朱味,”他招呼他恼朱味,“你是不是怕背上偷窃的罪名才决定要回家乡的究渐座。放心吧恼朱味,不用害怕他们的究渐座。他们胆敢找你的麻烦恼朱味,我一定要他们好看究渐座。实在不行恼朱味,我可以说东西是我偷的恼朱味,和你没有关系究渐座。”

  卡来卡一言不发究渐座。他埋着头恼朱味,只顾擦他的步枪恼朱味,他安静极了恼朱味,就像天生是个哑巴究渐座。

  帕内特在嘴里咕哝:“哦恼朱味,没听到究渐座。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整天都想些什么究渐座。你这家伙恼朱味,有时候真像一只猫恼朱味,总是独来独往究渐座。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恼朱味,我绝对不会忘恩负义恼朱味,我想——”说到这里恼朱味,他腾地跳了起来究渐座。“我知道了恼朱味,卡来卡恼朱味,”他接着说恼朱味,“你是担心自己的逃跑会牵连到我恼朱味,你担心他们会因为一个奴隶的逃走而来责罚我恼朱味,所以才带我一起走的恼朱味,应该是这样恼朱味,对吗?”

  “噢究渐座。”卡来卡声音含混地回答了一个字究渐座。说完恼朱味,他抬头瞅了一眼帕内特恼朱味,接着恼朱味,目光在对面的巴格维勒岛停留了片刻恼朱味,又低下头忙着擦拭他的步枪了究渐座。这真让人搞不明白恼朱味,他就像一个谜一样究渐座。

  又过了两天时间恼朱味,他们抵达了巴格维勒岛究渐座。

  迎着绚烂的朝霞恼朱味,他们的船开进了一个小小的海湾究渐座。这个时候恼朱味,海岛还在沉睡恼朱味,它正缓慢而又均匀地呼吸着究渐座。帕内特兴奋地跳下船恼朱味,跑到一块大石头上恼朱味,开始欣赏眼前壮丽的景观究渐座。这里实在是太美了恼朱味,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究渐座。而这个矮个子土著人则很镇静恼朱味,他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的事究渐座。只见他卸下布费锐耕、小刀以及烟草恼朱味,接着是子弹盒费锐耕、步枪恼朱味,还有他的小斧头究渐座。这些东西都略微沾上了一些潮气究渐座。不过恼朱味,因为之前恼朱味,所有武器都被擦过了恼朱味,它们在清晨的阳光里闪着亮光究渐座。

  帕内特被这景色深深地吸引了恼朱味,他不断地变换着辞藻试图描绘他眼前的一幅幅美景究渐座。突然恼朱味,在身后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恼朱味,那声音靠近他时恼朱味,就停了下来究渐座。他连忙转过身恼朱味,他的朋友——卡来卡正站在他的背后恼朱味,背着一条枪恼朱味,手里拿着一把斧子究渐座。

  “我说恼朱味,伙计恼朱味,你准备干什么呢?”他一脸兴奋地问究渐座。

  “哦恼朱味,我想——”卡来卡的语气很慢恼朱味,他的眼睛里又闪过一道古怪的光芒恼朱味,这种光芒之前莫?杰克先前见过恼朱味,就像鲨鱼在冲你眨眼究渐座。他说完了前面的话恼朱味,“我想要你的头颅究渐座。”

  “你说什么?你要头颅?我的?”帕内特被惊住了恼朱味,连连发问究渐座。

  “是的究渐座。”卡来卡简短作答究渐座。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恼朱味,所有的谜团在此刻全都打开了究渐座。原来这个土著人看上了帕内特的头颅——那长满红胡子的头颅究渐座。在巴格维勒岛恼朱味,一个熏好的白人的头颅恼朱味,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恼朱味,这笔财富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金钱费锐耕、土地费锐耕、酋长的荣誉和姑娘的爱情究渐座。所以恼朱味,这个精明的土著人恼朱味,早早做好了打算恼朱味,一步一步地耐心前行恼朱味,甚至恼朱味,他像个保姆一样悉心照料这个白人恼朱味,给他准备食物恼朱味,给他梳理胡须究渐座。他所做的一切恼朱味,只有一个目的恼朱味,那就是把一个健康的帕内特带回故乡恼朱味,然后再稳妥而又从容地获取他的胜利成果究渐座。

  帕内特一下子恍然大悟恼朱味,事实有些耸人听闻恼朱味,几乎所有的白人都不会想到这些究渐座。可是恼朱味,他现在竟变成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恼朱味,他此刻都在想些什么?突然恼朱味,他开始大笑恼朱味,笑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究渐座。那笑是从他的胸腔深处传出来的恼朱味,像是在取笑它的主人刚刚听到的那个天大的笑话究渐座。笑声震耳欲聋恼朱味,穿越巨大的海浪恼朱味,峭壁上的海鸟也被惊起恼朱味,它们一直盘旋在上空恼朱味,绕着阳光飞翔究渐座。现在恼朱味,有必要修改克里斯托弗?亚里山大?帕内特的财产清单了究渐座。上面除去他的名字恼朱味,一身破衣烂衫恼朱味,还应该另加一部漂亮的红胡子恼朱味,还有一个灵魂究渐座。这个灵魂恼朱味,在他唯一朋友的帮助下恼朱味,逐步恢复了健康和活力究渐座。

  最后恼朱味,克里斯托弗 亚里山大 帕内特有些释然恼朱味,他转过身恼朱味,说:“动手吧恼朱味,得到这个头颅恼朱味,你真是占大便宜了究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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