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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方来的人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罗尔德·达尔

  眼看就快六点了恼朱味,所以我想给自己要瓶啤酒恼朱味,到户外去坐在游泳池边的躺椅里恼朱味,享受一会儿傍晚夕阳的景色究渐座。

  我来到酒吧恼朱味,弄到了那瓶啤酒恼朱味,端着它出了屋子恼朱味,穿过花园漫步走向池边究渐座。

  这是一座挺美的花园:碧草如茵恼朱味,一个个花坛里面开满了杜鹃花儿恼朱味,椰子树昂然耸立恼朱味,姿态婆娑绰约究渐座。风儿正透过椰子树的顶冠强劲地吹来恼朱味,使树叶既簌簌作响恼朱味,又一个劲儿劈劈啪啪地响个不停恼朱味,就好像着了火似的究渐座。而树叶下面悬挂着的一簇簇硕大的棕色坚果恼朱味,犹然历历在目究渐座。

  游泳池畔的周围放着不少帆布躺椅恼朱味,还有白色的桌子和鲜艳夺目的巨大遮阳伞究渐座。晒黑了皮肤的男男女女穿着游泳衣围池而坐究渐座。池子里有着那么三四个女孩和十二三个小伙子究渐座。他们全都在泼溅着戏水恼朱味,一边大声嚷嚷着喧哗恼朱味,一边把一只大橡皮球抛来掷去究渐座。

  我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究渐座。那些女孩是住在旅馆里的英国姑娘究渐座。我认不出那帮小伙恼朱味,但是他们说话的口音听起来像是美国人究渐座。我想他们多半是从今天早晨刚驶进港来的那艘美国海军训练舰上下来的海军军校的士官生究渐座。

  我走了过去恼朱味,在一顶黄色的遮阳伞下面坐了下来恼朱味,那儿正留着四把空椅子究渐座。我小心翼翼地把啤酒倒进杯子恼朱味,抹干净沾在上唇上的泡沫恼朱味,点起一支烟来恼朱味,舒舒服服地仰面躺下究渐座。

  在夕阳映照下恼朱味,有烟酒做伴恼朱味,无所事事地这么坐着恼朱味,真是人间的一件乐事究渐座。坐在那儿闲眺着欣赏那些正在碧波里戏水的男女相互泼水嬉闹恼朱味,倒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究渐座。

  水池里的美国海员和英国姑娘玩得很热乎究渐座。他们已经到了相互间不拘礼仪的地步:小伙们潜到池水下面去用腿把她们勾倒究渐座。

  就在这时恼朱味,有个个子矮小费锐耕、上了点年纪的人沿着游泳池边缘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究渐座。他身穿一身洁白服装恼朱味,迈着一蹦一跳的碎步走得飞快究渐座。他每跨一步都踮起了脚趾恼朱味,把自己的个头顶得稍稍高些究渐座。他头戴一顶米黄色的巴拿马大草帽恼朱味,一边蹦蹦跳跳地沿着池边向我坐着的地方走来恼朱味,一边望着这儿的几把椅子究渐座。

  他在我身旁停了下来恼朱味,冲我莞尔一笑恼朱味,露出了两排洁白而有点参差不齐的牙齿——它们显然保养起来很费钱究渐座。他的肤色很深恼朱味,我猜他是南美洲什么地方的人究渐座。

  “对不起恼朱味,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当然可以恼朱味,”我说恼朱味,“请坐吧究渐座。”

  他踮着脚步走到椅子的靠背后面去察看了一番恼朱味,看看它是否安全可靠恼朱味,随即坐下来交叉起双腿恼朱味,他脚上的那双白色的鹿皮鞋上打满了通气的小孔究渐座。

  “多么美好的黄昏恼朱味,”他说恼朱味,“牙买加的黄昏都这么美究渐座。”

  “是的究渐座。”我说恼朱味,我不想和他攀谈究渐座。

  “哈恼朱味,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人?”他指了指游泳池里的那些人究渐座。“他们可不是住在这家旅馆里的客人究渐座。”他倒真是个爱说话的家伙究渐座。

  “我想他们是美国海员恼朱味,”我对他说恼朱味,“他们正在学习恼朱味,将来当海员究渐座。”

  “美国人?难怪究渐座。我讨厌美国人究渐座。他们太会吵闹究渐座。您不是美国人吧恼朱味,嗯?”

  “不恼朱味,”我说恼朱味,“我不是究渐座。”

  这时那伙美国军校学生中的一个突然来到我们面前究渐座。他浑身流淌着从游泳池里带上来的水珠恼朱味,身旁站着一个英国姑娘究渐座。

  “这些椅子有人坐吗?”他问究渐座。

  “没有究渐座。”我回答究渐座。

  “我们坐在这儿恼朱味,你们不会介意吧?”

  “请吧究渐座。”

  “谢谢究渐座。”他说究渐座。他手里捏着一条毛巾究渐座。他坐下来后恼朱味,就松开毛巾恼朱味,从里面掏出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究渐座。他向那姑娘递去香烟恼朱味,姑娘不收究渐座。他随即把烟朝我递了过来恼朱味,我拿了一支究渐座。

  那矮个子说起话来:“谢谢恼朱味,我不要究渐座。但是我倒想来一支雪茄究渐座。”

  他掏出一只鳄鱼皮制的盒子恼朱味,给自己取出一支雪茄恼朱味,然后摸出一把带小剪子的刀来恼朱味,用它剪去了雪茄烟屁股究渐座。

  “来恼朱味,我给您点火究渐座。”美国小伙子一伸手把他的打火机递了过去究渐座。

  “这玩意在风里面点不着究渐座。”

  “放心恼朱味,准能点着究渐座。它万试万灵究渐座。”

  矮个儿从嘴里取下了尚未点燃的那枝雪茄恼朱味,脑袋歪在一边恼朱味,瞪眼望着小伙究渐座。

  “万试——万灵?”他慢悠悠地问道究渐座。

  “没错恼朱味,它从来不出差错究渐座。至少恼朱味,在我手里没出过错究渐座。”

  “真的?”矮个子仍还歪着脑袋盯着小伙子看究渐座。“很好恼朱味,很好究渐座。这么说恼朱味,你的这个打火机从来不出差错究渐座。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恼朱味,”小伙子说恼朱味,“一点都不错究渐座。”他年约十九费锐耕、二十岁恼朱味,一张长脸上到处是雀斑恼朱味,长着一个鸟喙般的尖鼻子究渐座。他的胸膛并没有让太阳晒得怎么黑恼朱味,却也雀斑密布究渐座。但是他身材匀称恼朱味,穿着游泳裤显得很漂亮究渐座。此刻他用右手握着打火机恼朱味,似乎他随时准备揿动转轮恼朱味,使它打出火来究渐座。“它从来不出差错究渐座。”他说究渐座。“来吧恼朱味,让我为你点上究渐座。”

  “请等等究渐座。”矮个子把夹着雪茄的那只手举了起来究渐座。“就等一会儿究渐座。”他的声音轻柔而呆板得古怪究渐座。他一直紧盯着小伙子望着究渐座。

  “我们要不要为这个打个小小的赌?”他对小伙子微笑着恼朱味,说道恼朱味,“我们要不要下个小小的赌注恼朱味,看看你的这只打火机能不能点着火?”

  “当然要究渐座。我愿意打赌究渐座。”小伙子说究渐座。“为什么不呢?”

  “你爱打赌?”

  “没错究渐座。任谁我都愿奉陪究渐座。”

  小个子稍稍停了停恼朱味,端详着他手里的那支雪茄究渐座。然后他抬起额头恼朱味,皱紧了眉毛恼朱味,一个劲儿微微含笑究渐座。我突然发现自己在椅子里倾身前俯恼朱味,仔细听他们两个谈话究渐座。我朝英国姑娘望去恼朱味,看见她也正俯身向前恼朱味,带着一点紧张的神情在侧耳倾听究渐座。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恼朱味,可是小个子身上真有点让人感到心神不定的东西究渐座。我觉得它好像是从他周围散发出来的一阵阵隐隐约约的难闻的怪味恼朱味,它让人感到危险恼朱味,预示着某种可怕的邪恶的力量恼朱味,但是我不能肯定究渐座。他看上去总该有七十岁左右了吧究渐座。

  他又抬起头来盯着小伙子看恼朱味,慢吞吞地说道恼朱味,“我也喜欢打赌究渐座。我们为什么不为了这个好好地赌一下?赌个大大的东西究渐座。”

  “等等恼朱味,等等恼朱味,”小伙子说恼朱味,“那我可赌不起究渐座。但是我可以和你赌二十五个美分究渐座。我甚至可以和你赌一个美元恼朱味,或者这儿通用的货币——几个先令吧恼朱味,我想究渐座。”

  矮个子又摇了摇手究渐座。“你听我说究渐座。现在我们可有了个乐儿来解解闷究渐座。我们打个赌恼朱味,然后到旅馆里的我的房间里去进行赌赛恼朱味,那里吹不进一点儿风究渐座。我打赌你不能用你的这个名牌打火机打上十次而每次都点得着究渐座。”

  “我打赌说我能使它次次都点着火究渐座。”小伙子说究渐座。

  “很好究渐座。那么我们赌定了恼朱味,是不是?”

  “当然恼朱味,我赌你一美元究渐座。”

  “不恼朱味,不恼朱味,不究渐座。我愿和你打个对你很有利的赌究渐座。我是个有钱人恼朱味,还是一个爱和人赌赛的人究渐座。你听我讲究渐座。旅馆外面停着我的一辆轿车究渐座。一辆很好的车子究渐座。是你们美国货——卡迪莱克……”

  “喂恼朱味,等一等恼朱味,”小伙子在躺椅里朝后靠去究渐座。他大笑起来究渐座。“我可拿不出这种东西来和你打赌究渐座。你这简直是发疯了究渐座。”

  “完全不是究渐座。只要你的打火机接连十次全点着火恼朱味,我的那辆卡迪莱克就归你究渐座。你很想把我的卡迪莱克赢到手恼朱味,嗯?”

  “这个自然究渐座。我很想有一辆卡迪莱克究渐座。”小伙子咧嘴笑了笑究渐座。

  “很好究渐座。我们打个赌恼朱味,我以我的卡迪莱克当赌注究渐座。”

  “那么我拿什么做赌注呢?”

  矮个子小心翼翼地从他的那支尚未点过火的雪茄上取下那条红带子究渐座。“啊!”他说究渐座。“你就拿你左手上面的那个小指头来打赌究渐座。”

  “我的什么?”小伙子顿时收起了笑容究渐座。

  “对究渐座。为什么你不赌赌看呢?你赢的话恼朱味,你就到手那辆车究渐座。你输恼朱味,你的那只小指头就归我究渐座。”

  “可我没听懂究渐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小手指头归你?”

  “我就把它砍下来究渐座。”

  “老天爷!这个赌注下得未免太荒唐了究渐座。我想我只和你赌一个美元究渐座。”

  矮个子向椅背上靠去究渐座。他让掌心向上恼朱味,伸出双手恼朱味,双肩微微一耸究渐座。“哦恼朱味,哦恼朱味,”他说恼朱味,“我真不明白究渐座。你说它能点着恼朱味,可你又不愿打赌究渐座。那么让我们把这件事忘了吧恼朱味,怎么样?”

  小伙子坐在那儿恼朱味,寂然不动究渐座。他瞪大了眼睛望着正在池里游泳的那些人究渐座。然后他突然想起他还没有点燃自己的那支烟究渐座。他把香烟放在嘴唇间恼朱味,双手围拢成一个圈儿护着打火机恼朱味,一边按动了转轮究渐座。油芯立即燃着了恼朱味,闪现出一朵又小又直的黄色的火焰究渐座。他用手掌围着它恼朱味,风一点吹不到火焰上究渐座。

  “我能向你借个火吗?”我问小伙子究渐座。

  “哦恼朱味,对不起究渐座。我忘了恼朱味,你还没有点上火呢究渐座。”

  他站起身来恼朱味,绕到我的椅子边恼朱味,弯下腰来恼朱味,圈起了双手按动了打火机恼朱味,也为我点燃了香烟究渐座。他重新坐下究渐座。这时恼朱味,我能看得出来恼朱味,他人虽坐在那儿恼朱味,心里却开始紧张起来究渐座。他把双手放在赤裸的膝盖上恼朱味,开始用指头叩击起他的膝头来究渐座。

  过了一会儿恼朱味,他的一只脚也在地上这么叩击开了究渐座。他赤胸露背地坐在躺椅里恼朱味,注视着游泳池里的那些游泳者恼朱味,但是他心里的那股子紧张的情绪显然正在变得愈来愈厉害了究渐座。

  他终于转过身重新对着矮个子恼朱味,尽量使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漫不经心究渐座。

  “现在恼朱味,且让我核对一下你提出来的那场赌赛恼朱味,”他说恼朱味,“你说我们一起到你的房间里去恼朱味,如果我用这只打火机接连点着十次恼朱味,我就赢得一辆卡迪莱克究渐座。只要有一次失败恼朱味,那么我就会失去我那只左手上的小指头究渐座。是这么回事吗?”

  “当然是究渐座。我说的是这么赌的究渐座。但是我想你害怕了究渐座。”

  “假如我输了恼朱味,咱们怎么办?我得把我的小指头伸出来恼朱味,好让你把它剁下来?”

  “哦恼朱味,不!这样可不行究渐座。这样也许你会受到什么诱惑恼朱味,不肯把它伸出来让我剁究渐座。我要这么办:在我们开始以前恼朱味,我先得把你的那只手绑在桌子上恼朱味,我还要在手里擎着一把砍刀等在旁边恼朱味,等你的打火机一出毛病恼朱味,马上开剁究渐座。”

  “你的那辆卡迪莱克是哪年的?”小伙子问究渐座。

  “对不起恼朱味,我没听懂究渐座。”

  “它是哪年——它用了多久了?”

  “唔恼朱味,多久了?对恼朱味,它是去年的产品究渐座。一九五〇年的究渐座。可是我看你不是一个敢于和人打赌的人究渐座。你们美国人都不是这种人究渐座。”

  小伙子稍稍迟疑了一下究渐座。他先看看英国姑娘恼朱味,又望望我究渐座。“好吧恼朱味,”他厉声道恼朱味,“我愿奉陪究渐座。”

  “好!”矮个子平静地拍了拍手究渐座。“那么恼朱味,”他说恼朱味,“我们现在就动手干起来究渐座。先生恼朱味,”他转身对我说究渐座。“你大概愿意——你们管它叫什么——当裁判究渐座。”他的双眼灰白恼朱味,毫无光彩恼朱味,一对小瞳仁却又黑又亮究渐座。

  “哦恼朱味,”我说恼朱味,“我认为这是一场荒唐的赌赛究渐座。我想我不怎么喜欢它究渐座。”

  “我也不喜欢恼朱味,”英国姑娘道究渐座。这是她第一次开腔究渐座。“我觉得这是一场愚蠢可笑的赌赛究渐座。”

  “如果他输了恼朱味,你当真打算砍掉这小伙的那只手指头?”我问究渐座。

  “当然恼朱味,我会这么干的究渐座。如果他赢了恼朱味,我同样会把那辆卡迪莱克给他的究渐座。现在走吧恼朱味,到我的房间里去究渐座。”

  他站起身来恼朱味,“你要不要先穿点衣服再去究渐座。”他说究渐座。

  “不用恼朱味,”小伙子回答恼朱味,“我就这么去究渐座。”他转身对我说恼朱味,“如果您愿意来当裁判恼朱味,我会感谢您帮了我一个忙究渐座。”

  “好吧恼朱味,”我说恼朱味,“我当究渐座。但是我不喜欢这场赌赛究渐座。”

  “你也来恼朱味,”他对姑娘说恼朱味,“你来看看吧究渐座。”

  矮个子走在前面引路恼朱味,穿过花园回到旅馆里究渐座。现在他显得异常活跃和激动究渐座。这使他在一路走着的时候恼朱味,看上去好像比他刚才蹦跳得更加来劲了究渐座。

  “我住在那幢新增的楼里恼朱味,”他边走边说恼朱味,“你们要不要看看那辆车子?它就停在那儿究渐座。”

  他带我们走得稍远一点恼朱味,来到能够看得见旅馆前面车道的地方究渐座。他停下来指给我们看那辆卡迪莱克轿车恼朱味,它就在不远的地方停着恼朱味,幽幽地发出银绿色的微光究渐座。

  “它就在那儿究渐座。绿色的那辆究渐座。你喜欢吗?”

  “哎呀恼朱味,那可是辆好车究渐座。”小伙子说究渐座。

  “好吧究渐座。现在我们上楼去看看你能不能把它赢到手究渐座。”

  我们跟着他走进新楼恼朱味,上了楼梯究渐座。他开了门恼朱味,我们随后鱼贯而入恼朱味,进入到那间又大又舒适的双人房间究渐座。房里的一张床的尾部扔着一件女式晨衣究渐座。

  “让我们先喝点马丁尼酒吧究渐座。”他说究渐座。

  饮料都放在远处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上恼朱味,随时供人调配究渐座。那里还有一个调酒器费锐耕、冰块壶和许多杯子究渐座。他开始调配马丁尼酒恼朱味,同时按了一下铃恼朱味,随即就听见敲门声恼朱味,进来了一个黑人侍女究渐座。

  “啊!”他说恼朱味,一边放下杜松子酒瓶究渐座。“啊恼朱味,听着!”他说恼朱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恼朱味,拿出一张一镑的钞票究渐座。“请你帮个忙究渐座。”他把钞票塞给那侍女究渐座。

  “这钱给你恼朱味,”他说究渐座。“我们打算在这儿玩个小小的游戏究渐座。我想要你去给我拿两件——不恼朱味,拿三件东西来究渐座。我要一些铁钉恼朱味,一把榔头恼朱味,还要一把剁肉用的刀——一把厨师用来剁肉的刀恼朱味,你可以到厨房里去借一把来究渐座。你能办到恼朱味,对吗?”

  “一把剁肉刀?”侍女瞪大了眼睛恼朱味,两手紧握在胸前究渐座。“你是说你要一把真正的剁肉刀?”

  “对究渐座。当然是真的究渐座。现在就办恼朱味,请吧究渐座。你一定能替我弄到这些东西的究渐座。”

  “是的恼朱味,先生究渐座。我会尽力的究渐座。我一定尽力去弄到它们究渐座。”她说完就去了究渐座。

  矮个子调好马丁尼酒倒进杯里恼朱味,一一递给我们究渐座。我们就站在那儿喝着酒究渐座。那个长脸上长着雀斑和一个尖鼻子的小伙子除了一条褪了色的棕色游泳裤以外全身赤条条的究渐座。那位骨骼粗壮费锐耕、头发金黄费锐耕、漂亮动人的英国姑娘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游泳衣究渐座。她从自己的酒杯上方一直端详着那小伙子究渐座。至于眼睛混浊费锐耕、身穿洁白上衣的矮个子恼朱味,容颜苍老而脚步矫健恼朱味,他站在那儿喝着他的马丁尼酒恼朱味,一边望着身穿浅蓝色泳衣的那个姑娘究渐座。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究渐座。这家伙对这次赌赛似乎很认真恼朱味,而且关于剁手指的事情好像也挺认真的究渐座。可是恼朱味,天哪恼朱味,如果小伙子输了的话恼朱味,他真的把指头剁下来了呢?那可怎么办?那时候我们就非得用他没能把它赢到手的那辆卡迪莱克轿车送他到医院里去急救不可了究渐座。那倒是件好事究渐座。可它真是件好事吗?在我眼里恼朱味,它是件愚不可及和纯属多余的混账玩意究渐座。可是恼朱味,我算老几恼朱味,怎么能够随便插手呢?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个赌打得很无聊吗?”我说究渐座。

  “我认为它很有意思究渐座。”小伙子答道究渐座。

  “我认为它荒唐可笑恼朱味,”姑娘说恼朱味,“假如你输了恼朱味,会有什么结果?”

  “不要紧究渐座。我现在想想恼朱味,我记不得我左手上面的那只小指头在我的一生中起过任何作用究渐座。它长是长在这儿恼朱味,”小伙子竖起了那只小指头究渐座。“它长是长在这儿恼朱味,可是它从来没有为我干过一件事究渐座。所以我为什么不该拿它来做赌注呢?我认为这个赌打得好究渐座。”

  矮个子微微一笑恼朱味,拿起调酒器来给我们的杯子里添酒究渐座。

  “在我们开始以前恼朱味,”他说恼朱味,“我要把那辆车子的钥匙交给裁——裁判保管究渐座。”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汽车钥匙恼朱味,把它递给了我究渐座。“那些证件恼朱味,”他说恼朱味,“车主的证件和保险单都在车厢里的袋子里究渐座。”这时黑人侍女又到房间里来了究渐座。她一手握着一把小剁肉刀——就是卖肉的用来剁肉骨头的那种刀——另一只手里拿的是一把榔头和一包铁钉究渐座。

  “很好!你把我要的东西全弄到手了究渐座。谢谢你恼朱味,谢谢你究渐座。现在你可以走了究渐座。”他等侍女关上房门恼朱味,才把那些工具放在那张床上恼朱味,说道恼朱味,“该我们自己做点准备工作了恼朱味,对吗?”他转身对小伙子说恼朱味,“请帮个忙恼朱味,抬一抬这张桌子恼朱味,把它稍微挪出来一点究渐座。”

  它是一张旅馆里用的普普通通的写字台——一张普通的长方形桌子恼朱味,大约四英尺长恼朱味,三英尺宽究渐座。写字台上有吸墨水纸恼朱味,墨水恼朱味,钢笔和一些纸究渐座。他们把它从墙边抬到房间中央究渐座。矮个子随即从写字台上移开了那些文具究渐座。

  “现在恼朱味,”他说恼朱味,“来一把椅子究渐座。”他拿起一把椅子恼朱味,把它放在桌子旁边究渐座。他的举止活泼恼朱味,动作敏捷恼朱味,活像他在孩子们举行的晚会上指挥他们做什么游戏究渐座。“现在恼朱味,咱们来对付这些钉子恼朱味,我得把它们钉好究渐座。”

  他伸手取过铁钉恼朱味,开始用榔头把它们敲进桌面究渐座。

  我们站在那儿——年轻人恼朱味,姑娘和我究渐座。我们手里端着马丁尼酒恼朱味,看矮个子忙着干他的活儿究渐座。我们看他把两颗铁钉敲进桌面恼朱味,让每一颗都露出一段在桌子的上面究渐座。随后他用手指试了试恼朱味,看看铁钉是否钉牢固了究渐座。

  “他以前一定干过这个活恼朱味,”我心想恼朱味,“这对他是驾轻就熟究渐座。谁都看得出来恼朱味,他干的是老手艺——他以前干过这一行究渐座。”

  “现在恼朱味,”他说恼朱味,“我们只需要一段绳子究渐座。”他找到了一些绳子究渐座。“好!我们终于全都准备就绪究渐座。能不能请你靠着桌子坐在这儿?”他对小伙子说究渐座。

  小伙子放下酒杯坐了下来究渐座。

  “现在你把左手放在那两枚铁钉的中间究渐座。铁钉只是用来让我把你的手捆绑在桌子上的究渐座。对恼朱味,很好究渐座。现在我就来绑住你的手恼朱味,紧紧地把它绑在桌子上——对恼朱味,就是这个样子究渐座。”

  他在小伙子的手腕上绕着绳子恼朱味,然后又在他的手掌上绕几道恼朱味,再把绳子紧紧地固定在铁钉上究渐座。这活儿他干得很在行究渐座。当他干完以后恼朱味,小伙子的手可再也挣不脱了——但是他的手指还可以动弹究渐座。

  “现在请你握紧拳头恼朱味,除了那只小手指——你得把小指头伸直恼朱味,平放在桌面上究渐座。……好极了!好极了!现在一切全部都已经到位究渐座。你用你的右手按动那个打火机——但请稍稍等一下究渐座。”

  他纵身一跃恼朱味,跳到床边去伸手抓起了剁肉刀恼朱味,立即又回到原地恼朱味,手握利刃恼朱味,站在桌边究渐座。

  “都已经预备好了恼朱味,对吗?”他说恼朱味,“裁判先生究渐座。您得宣布开始了究渐座。”

  身穿浅蓝色泳衣的那个英国姑娘就站在小伙子椅子背后究渐座。她就这么站着恼朱味,一言不发究渐座。小伙子寂然不动地坐着恼朱味,右手举起了打火机恼朱味,眼睛盯着剁肉刀究渐座。矮个子却望着我究渐座。

  “你准备好了吗?”我问小伙子究渐座。

  “准备好了究渐座。”

  “你呢?”我问矮个子究渐座。

  “我早就准备妥当了究渐座。”他说恼朱味,举起了剁肉刀恼朱味,把它悬在小伙的手指上方大约两英尺的地方恼朱味,跃跃欲试恼朱味,准备随时把它砍下来究渐座。小伙子面对利刃恼朱味,并不退缩恼朱味,他的嘴巴也毫不哆嗦究渐座。他只是扬起了额头恼朱味,皱紧了眉毛究渐座。

  “那好恼朱味,”我说恼朱味,“就开始吧究渐座。”

  小伙子突然说道恼朱味,“能不能请你在我每次点着打火机的时候恼朱味,把点着的次数大声报出来?”

  “好的恼朱味,”我说恼朱味,“我会报的究渐座。”

  他用大拇指顶开了打火机的顶盖恼朱味,又用大拇指迅速地轻轻拧了一下打火机的转轮究渐座。火石顿时爆出了火花恼朱味,油芯点着了火苗恼朱味,燃起一朵黄色的小小的火焰究渐座。

  “一次!”我叫道究渐座。

  他没有吹灭那火焰恼朱味,而是关上了打火机的顶盖把火盖灭究渐座。他等了大约五秒钟恼朱味,才重新把顶盖顶开究渐座。

  他重重地拧了一下转轮恼朱味,油芯又一次燃起了一朵小小的火焰究渐座。

  “两次!”

  谁都不说话究渐座。小伙子的眼睛牢牢盯着他的打火机究渐座。矮个子则把剁肉刀高举在空中恼朱味,也盯着打火机毫不放松究渐座。

  “三次!”

  “四次!”

  “五次!”

  “六次!”

  “七次!”显然这打火机很灵究渐座。火石能够打出巨大的火花恼朱味,而油芯的长度也正合适究渐座。我看着那大拇指“啪”的一声用顶盖盖灭了火焰究渐座。随后是片刻的停顿究渐座。随即那大拇指又一次掀起了顶盖究渐座。这活儿全被大拇指包下了恼朱味,什么全都由它独个儿干掉了究渐座。我松了口气恼朱味,准备报“八次”究渐座。但见大拇指拧动了转轮恼朱味,火石爆出了火花恼朱味,小火焰又重新出现究渐座。

  “八次!”我报道究渐座。就在我报着这个数的时候恼朱味,房门开了究渐座。

  我们都转过头去看恼朱味,只见门道上站着一个女人——一个黑发的矮小女人究渐座。她似乎上了点年纪了究渐座。她在那儿大约站立了两秒钟恼朱味,然后冲上前来恼朱味,大声叫唤:“卡洛斯!卡洛斯!”

  她一把抓住矮个子的手腕恼朱味,从他的手里夺过了剁肉刀恼朱味,把它扔在床上恼朱味,又抓紧了矮个子的白上衣领子恼朱味,把他猛烈地摇晃起来恼朱味,一边用一种听上去像西班牙语似的语言对他又快又大声又激烈地吼叫个不停究渐座。她把他摇得那么快恼朱味,以致我们简直都看不见他的身子了究渐座。他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恼朱味,活像正在飞快地转动着的车轮上的辐条似的究渐座。

  “老天爷!”我心想究渐座。“如果她再这样摇下去恼朱味,他身体内部肯定会散架了究渐座。这可真是个凶狠的女人恼朱味,”我想恼朱味,“她可真是个非常凶狠的女人究渐座。”

  她摇得渐渐慢了下来恼朱味,于是我们才重新看得清矮个子的身躯了究渐座。她拽着他穿过房间恼朱味,把他脸朝天推到一张床上究渐座。他坐在床沿上恼朱味,眨巴着眼睛恼朱味,转了转脑袋恼朱味,看它是否仍旧还在自己的脖子上转动究渐座。

  “我很抱歉恼朱味,”那女人说道恼朱味,“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恼朱味,真是太抱歉了究渐座。”她说的几乎是一口纯正无瑕的英语究渐座。

  “这可太糟了恼朱味,”她继续说道恼朱味,“我想这实在全怪我究渐座。我离开他十分钟恼朱味,去洗洗头发究渐座。等我回来恼朱味,他却又在干这种勾当了究渐座。”她看上去深感歉疚和关切究渐座。

  小伙子正在把他的手从桌子上松绑究渐座。英国姑娘和我站在一边恼朱味,什么话都不说究渐座。

  “他简直是个害人精恼朱味,”那女人道究渐座。“他已经在我们原来住的地方从一些人那儿弄到了总共四十七只手指头——他以收藏手指为癖究渐座。为此他还输掉了十一辆轿车究渐座。后来害得人家想把他弄到什么地方去关起来恼朱味,所以我就设法把他带到这儿来了究渐座。”

  “我们只是在打个小小的赌究渐座。”矮个子在床上嘟囔究渐座。

  “我猜他的赌注一定是辆轿车究渐座。”那女人说究渐座。

  “是的恼朱味,”小伙子回答恼朱味,“一辆卡迪莱克轿车究渐座。”

  “可他自己再也没有什么轿车了恼朱味,那辆车是我的究渐座。他的情况变得愈来愈糟了恼朱味,”她说恼朱味,“他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供他和人打赌的时候恼朱味,也会和别人瞎打赌究渐座。我为此深感羞愧不安恼朱味,也为这件事情深感抱歉究渐座。”她看上去像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人究渐座。

  “哦恼朱味,”我说恼朱味,“那么这儿就是你的那辆车子的钥匙究渐座。”我把钥匙放在桌上究渐座。

  “我们不过打了个小赌究渐座。”矮个子还在嘟囔究渐座。

  “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用来作赌注了恼朱味,”那妇人说究渐座。“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一无所有究渐座。一无所有究渐座。事实上恼朱味,很久以前我就亲自把他的东西一股脑儿全都赢到我手里来了究渐座。这得花上不少时间恼朱味,而且是一件十分艰难的工作恼朱味,可最后我终于把它们赢到手了究渐座。”

  她抬头望着小伙子微微地笑了究渐座。那是一种缓慢费锐耕、从容而哀伤的笑容究渐座。她走了过来恼朱味,伸出一只手去恼朱味,从桌子上取过了钥匙究渐座。

  甚至现在我好像还能看见她的那只手——它只剩下一个手指头和那个大拇指究渐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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